影片簡介



老查某——白蘭和她們
Old Chicks – Bailan and her girls

紀錄片 / 2006 / 臺灣 / DV / 彩色 / 40min
Documentary / 2006 / Taiwan / DV / color / 40min

一名性工作者昏迷了,過去她的工作曾撫慰眾多人客的性苦悶,她的勞動支撐了貧窮的原生家庭,和歸綏街巷子裡的流浪貓。廢娼之後、昏迷之前,白蘭遭遇了什麼事?昏迷之後,載著沉重心結回到台東山邊的家,是什麼樣的心情?

日日春和義工們的陪伴,讓白蘭的故事不至湮滅在社會新聞一角,她們努力讓社會看見,合法公娼走入歷史後,小姐們艱辛求生的歷程。

When a sex worker falls into a coma…

In the past, her work had consoled many lonely souls and their sexual needs. Her labor had supported her family, and a group of stray cats in the alley. After the licensed prostitutes were banned, and before Bailan went into a coma, what had happened to her during the time? And after the illness, returning to her hillside home in Taitung, how does she feel about all the happenings?

Thanks to the company of Collective Of Sex Workers And Supporters (COSWAS) and its volunteers, the story of Bailan is not just a stamp-sized news story and does not vanish in oblivion. Their efforts have let the society witness the struggles and survivals of these ladies, after licensed prostitution becomes history.

三陪小姐/運詩人

轉載自單向街,運詩人的部落格,2005/10/28

陪睡、陪吃飯、陪洗澡,有時不小心胸部還會被摸去一把。從今年四月到九月底,整整半年,我一個禮拜兼職做一天三陪小姐。對象是前公娼白蘭,地點在日日春。

每個禮拜天晚上我來到歸綏街,渡過一夜,隔天早上離開。處於這個青黃不接的尷尬時段,我通常遇不上編制內的工作人員,多是與上一個義工短暫交接,接著,我與白蘭單獨相處的夜開始了。義工分為下午、晚上和過夜三個時段,過夜的時段最難找人,多是由一些〝資深〞義工擔任。在這之前,我和日日春並無緊密關係,一次高中學弟拉我到日日春聽鄭鴻生演講,開始之前,工作人員先上去講了前公娼姊妹白蘭把自己喝到癱瘓,緊急送院,談到她出院後準備把她接來日日春,就住在辦公室後面。傳來了一張紙,有意願照顧的在上面留下聯絡方法,我莫名其妙地填上了﹝那時腦袋的確沒想太多,以致於後來工作人員問我為何想來當義工,一時還答不上來﹞,結果發現,在場也有三十幾個人吧,填單的好似不到十人。就這樣,我的三陪生涯開始了。

陪睡看起來是犧牲最大的,其實不是。我怕陪講話,陪唱歌,陪散步,我的自閉,讓我害怕需要主動去〝互動〞一個人。白蘭不同於日常裏的朋友,可以用冷漠、偽裝,或者打哈哈混過,她是一個赤裸裸的生命質地,逼得你一定要拿真心、拿情緒、甚或拿力氣去對待她。因此我選擇了陪睡,晚上幫她換換尿布,後來她好一點時扶她起來上廁所。其他時間,熟睡的她,清醒的我,各安其位。我端詳著這個白日作為〝運動〞基地的辦公室,無法想像它兵荒馬亂的熱鬧,我一向對於任何〝熱烈〞都是缺席的,即使介入,也選擇了這種不在場的在場方式。公娼帽、長假髮、黑網襪、各式扮裝秀的奇裝異服……沒有〝主流〞運動團體的知識菁英氣味,完全是顛覆傳統秩序的嘉年華氛圍,煙視媚行的妖嬌,聳(俗)箇有力。公娼阿姨醃製的牛蒡醋悶在甕裏排排站,那氣味酸中帶澀,儘管旁邊還有傳真機、影印機、七八台電腦,一般辦公室的裝備,但無法以現代化的〝中產〞掩飾太平,底下公娼阿姨的辛酸往事,還是沿著牆腳浮了上來。

我與〝恩客〞白蘭曾有一次親密的接觸。她睡不著,咿咿呀呀的講話,我聽不懂,但為了不讓她感到挫折,還是假裝聽懂,牛頭馬嘴地回話。扯了一些養貓的事情,我說我都餵貓吃罐頭,從她的表情看似乎不以為然﹝她以前把接客的錢都拿來買鮮魚餵流浪貓﹞,問了她一些東部山上老家的事情,她咿咿呀呀講了一堆,聽起來很想回去。後來她抱住我,開始摸我的身體。手是她的認知工具,身體是我寫不出來的文字,她試圖讀我,我不知她讀懂了沒有,她摸到我的胸部,似乎很喜歡那裏柔軟的觸感。之前她的生日會上,每個女義工都要被她摸胸部,男義工則被她脫下褲子,以她的專業鑑定一下大小。日日春的嘉嘉常常戲稱我們是〝三陪小姐〞,讓白蘭挑戰文明人身體的界限,性工作者,導讀如何使用身體,如何修練成一種技藝,如何成為一項專業。

shaman幫白蘭拍了一部紀錄片,暫名【老查某不死】,老查某是白蘭從前養的一隻流浪貓,我在影片裏看到了,人事已非,那一群貓早不知四散到哪兒去了。面目全非的還有白蘭,我認識她的時候,她無論身、心,都已經毀壞到無以復加的境地﹝我自己不敢再亂用〝毀壞〞這個詞了﹞,影片中的白蘭是非常美麗的,我必須承認,她在我這個年紀,應該是比我還要美麗的。鏡頭拍到白蘭的歸鄉,在關山,有香噴噴的白米便當,有白蘭十三歲需從娼養家的貧困家庭。有一幕,她和她的母親,坐在並列的兩張椅子上,一個朝左看,一個朝右看,兩張臉都扭曲了,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有多年來不聞不問的怨懟﹝白蘭一直很在意,她當雛妓被華西街私娼綁了十年,她的阿母卻只來拿錢,從未曾探望在床榻上討生活養一家的女兒﹞,有大量的陌生,有命運的無解。陪同前去的日日春工作人員,七嘴八舌地稍稍化解了尷尬的氣氛,無法化解的,是講到無話可說時,自然而然別過臉去,避免有任何交集的兩張血緣的臉。兩張各自別開卻又互為複製的臉,如同我與父親的臉一樣。